No.015
我的二十三岁——一笑春生扬子潮

写在正文前:
如果把时间比作光线、人生比作胶片,那么每一年就成了人生胶片上的一帧画面。推移的岁月使得光线减弱、感光度降低,所以在时间尺度上,过去一年占生命长度的比例是不断衰减的,相应的记忆也逐渐模糊。
但从20年到现在的四年,我清晰地感到每一年在我生命胶卷留下的烙印愈发鲜明。当我开始回忆我的二十三岁,一些格外清晰的时点像是胶片中的银离子被还原为了潜像,这些明亮的光斑犹如不可磨灭的定影,烙印在了胶片中心。
过去的一年,我习惯于挂着银白色的复古相机,透过取景器尝试从时间之神柯罗诺斯手中窃取某些想要变成永恒的瞬间。三月拾花酿春,六月流萤染夏,十月稻陌捡秋,腊月梅梢嗅雪,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今年的这卷胶片有些长,如果您愿意静下心慢慢冲洗,相信其中的无限细节会尽收眼底。
春 • 洪楼一觉 • 从此花香频入梦

离开洪家楼已经大半年了,我闭上眼时仿佛总能身外化身,在流淌的时间光圈里看到许多个自己:我看到了20年夏夜的七号楼前,坐在紫叶李和丁香间温热的石凳上举着《新编日语》呢喃课文的自己;我看到了21年第一份实习时坐在往返项目地的车上,静静聆听《我离孤单几公里》的自己;我看到了22年初,上海淮海中路思南路的老洋房里,对着粉紫色天空数着天窗上枫叶的自己;我看到了23年在拳头游戏All hands虔诚地举着相机拍摄英雄联盟旧召唤师冠军奖杯的自己;我看到了在盛夏的无尽绿意和蔚蓝中深呼吸的自己……这些重影构成了我对山大五年时光的回忆轮廓。

我从不是一个严谨意义上热爱母校的好学生,相反,在读大一和第一次大二时,我总是彰显出有些稚气的叛逆,到了高年级时我才学会用扮猪吃虎的老成装点自己。但尽管是在商科摸爬滚打了两年,颇有长袖善舞气质的我,在和山大举行盛大的离别仪式时,仍旧忍不住热泪盈眶。论文答辩后,我为父母在西门口洪家楼教堂旁的大草坪拍下了值得珍藏一生的照片。毕业晚会上,我借了学弟的新一届新媒体摄影师工牌,在内场看到不少熟悉的身影次第登台,他们在颇有些浪漫的舞台光中对知新楼做了最后的谢幕,这场别离并不悄悄。
我的本科读了五年,其中只有三年在济南线下。但一切与山大关联的回忆仍旧能轻而易举的被唤醒。兴隆山天工湖下未经修缮的石头小桥、蓝调时刻电影感十足的白玉兰路、午后洪家楼六号楼老教授骑行路过的烫金影子、冬日公教楼旁花园斑驳树影的积雪、印象城楼下的美食夜市、临近毕业才有幸造访的山大文创咖啡店……不只是视听、我的嗅觉、触觉都与那段稚气未脱的韶华深深绑定了。

答辩前的最后一个月,我从拳头离职,时隔一年半再次从上海回到了校园,我拉着行李箱行走在五月的校园里,看到大一大二的孩子们像曾经的我一样,拎着打包好的午饭和超市里的水果捞,打着遮阳伞去图书馆;午后的宿舍窗外绿茵摇曳,有些舒服的微风里飘来些许晾晒衣物的薰衣草香,我知道离开的钟表已经开始倒计时了,从此刻起,在山大做的一切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本科毕业前,在一段段实习中卷生卷死的我总有些自命不凡,厌倦校园日常和高耸的象牙塔,急不可耐想要跳出围墙去金融行业实现自己的野心,但当真历尽千帆回到港湾的那一刻,我的鼻子还是会发酸。“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一个念头突然造访了我的脑海,许多年后,即便我会回到过去生活的洪家楼和山大,但那里已经没有我熟知的朋友了。这片花园般的洪家楼熟悉又陌生,像是一场美轮美奂的梦境,当时只道是寻常。
毕业离校的前一晚,我和许久未能谋面的朋友在印象城吃了在济南的最后一顿日料,在折返回宿舍的路上,我小心翼翼克制着情绪,却终究没能忍住决堤的泪水,当时我讶异于情绪一向稳定的自己竟然会如此失控,但行文至此,我的眼眶还是湿润了。
万叶说,枫叶红时,总多离别。但我这次是在春夏之交,拖着行李箱,很慢很慢地走过西门口的教堂草坪,用力地看了看那片美到失语的景色,随后和洪家楼的门卫叔叔道了别,叔叔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用济南话笑着让我常回来。

“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五年。”
在这半小时可以走完的洪家楼,我已习惯一草一木,唯有所遇恩师、同侪们的善意、活力每天赋予着古老教学楼蓬勃的朝气,使我在踏出山大校园的那一刻依然少年意气,依然保有微不足道的热忱与希望。
夏 • 狮城求学 • 桐花万里丹山路

下了晚课,我斜靠在NTU校车后排靠左侧的车窗,注视着顺着玻璃流下的水珠连成高斯模糊的线条,车内学生们的倒影像是暴风雨中翻涌的海面,漂浮在不断后移的巨树雨林图景之上。耳机里是赵雷的《我记得》:我带着比身体重的行李,游入尼罗河底,经过几道闪电,看到一堆光圈,不确定是不是这里。男低音与鼓点似乎在和雨水的节奏悄悄卡点,这是我在新加坡的日夜里印象最深刻的画面。

我去年的至暗时刻是刚到新加坡的七月底八月初,随处可见的参天巨树、陌生的风土人情、甚至是靠左行驶的惯例都让我陡然难以适应,樟宜机场次世代的设施带来的新鲜感很快就被Jurong West举目无亲的慌乱无助所压倒。
在放弃了延长学制和本科就业后,我的全部希望就寄托于入学即秋招上,这个夏季我的压力也就这样达到了人生中史无前例的峰值。AE的课程果真名不虚传,课程设置和数学难度比我本科的双学位硬核许多,再叠加上密密麻麻的秋招进程,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平均每天都要做三四个笔试,参与两场面试。有两三个夜晚,我尚未洗漱便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床上,等到再次睁眼就已经是凌晨的四五点了,我的瞳孔难以聚焦,怔怔地看着手机上模糊的“04:30”,一时分不清是否还在人间。
在新加坡的日子转眼已经过去了大半,令人欣喜的是我并未产生一丝一毫的归属感和不舍,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如释重负。在修读了一学期Chew Soon Beng教授的新加坡经济学后,个人愚见是对于新加坡最贴切的描述就是一座精致的鸟笼,公民犹如被饲养的金丝雀,按照政策制定者既定的规划,一步步固化人生游戏的主线任务。
从社会科学的角度上讲,新加坡的极端理性主义实际上和现代经济学的本质高度一致,也就是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追求最大化的社会福祉。由于国土面积的极端稀缺,新加坡的每一条公路、每一片商圈、每一幢组屋乃至每一处食阁都被精心设计好,再辅以无限抬高的公共交通优先级,进一步确保了本国公民的生活品质下限。同时,新加坡当局在宏观上几十年如一日地持续推进全球化和税收洼地的战略定位,这也使得新加坡成为了亚洲区域内实现主权基金对外投资、国家资本主义和跨国公司分部(GDP占比40%)为主导的独特经济结构。
但很遗憾,不论在这个岛国停留多久,我始终无法与全年湿热的气候和谐共处,也数次为它全球范围最高档位的价格、最低的食物品质、最强大的高等教育营销实力以及最幽默的气候而感到难绷。新加坡作为亚洲的主权国家,是全球最富有的国家之一,在宏观层面毫无疑问交出了满分答卷,这和它独特地理位置、全球化定位、以及税收洼地策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在微观层面,作为个体的我能做到的就是毕业后火速逃离,非必要不前往。
顾城说,时钟,在教堂里栖息,沉静地嗑着时辰。在南洋留学古井不波的时日里,偶也有三两枚时间的瓜子堪称齿颊留香,比如这届S赛我们被电竞职业选手上的这一课。十一月份,我和亿万英雄联盟赛事观众一起见证了Faker选手重回王座,捧起四冠,“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他是毫无争议最高的山、最长的河。坚刚不可夺其志,十年如一日的专注与纯粹,适应版本,享受比赛,渴望胜利。透过李相赫,我想到命运这位剧作家赋予人们的剧本真是妙到毫巅,有人出道即巅峰,少年英雄功成名就,拔剑四顾心茫然;有人一生蹉跎,老来登顶一览众山小,一路颠沛流离得到了荣誉的馈赠;有更多人一辈子都是遗憾。在拳头的日子里我见到了许多职业选手,但我和无数观众和从业者一样,多么希望自己的赛区也有这样的标杆人物啊,能够真正用电竞精神,激励到无数观赛的孩子们。
有些雨季的傍晚,室外温度回落到了二十四五度,我漫无目的地乘上绿线,在这个比浦东新区略小的国家用脚步丈量这一年的厚度。岁末的圣诞节,我在圣淘沙的海滩对着不远处的货船轻轻吹口哨;在Star Vista的人造飞雪中跟着《Jingle Bells》浅浅挥手;跨年在滨海湾观东风夜放花千树,感叹仰望的浪漫,这些时刻让我突然没有那么不喜欢这个岛国了。

现下给NTU的这一年画上句号还为时尚早,那这一小节的最后就用写在十一月的小诗收尾吧:
世界要用惊涛骇浪葬我,
我偏是郁葱无尽绿,
百年汲汲 亦以余生不息,
与巨树 与港口 与灯塔 与夕阳。
秋 • 秋招圆梦 • 时禽得伴戏新木

在转专业之后,我的本科生涯几乎一直在探索不同的职业路径。我和许多数次切换赛道的商科生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同时也是一个缓缓爬出深坑的“传统工科生”和“小语种人”。这一路艰辛到无数次想要流泪,好在这三年我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一直在感受着路,而这一路上有很多人和很多事都走散了,除了我的亲人,唯一始终陪伴我的,就是梦司的游戏。
我仍然清晰地记得钟离《说书人》水墨风和摇滚乐的视听震撼、神里绫华在《白鹭归庭》的钢琴曲中翩然起舞、万叶汇聚两颗神之眼接住雷电将军无想的一刀、桓那兰那的兰那罗们一起演奏《大梦的曲调》这首写给大人的童话。这些高光瞬间像是散落的星辰,共同连成这片瑰丽的提瓦特星空。

在接到梦司面试前,我在朋友圈写过这样一段话,唤起了许多朋友的共鸣。
“我个人的职业探索路径是从金融逐渐转向游戏,这一过程中我明确了自己会以游戏行业为唯一的求职方向。游戏行业作为第九艺术,可以说是在文娱领域的另一艘航空母舰,承载着超越产品本身的意义,其中蕴含的文化符号和价值观都是让我在走出国门后感到无比自信的依靠。
“我在Uchi交换、在和日本的朋友聊天、在新加坡求学的过程中,都感受到了中国游戏公司的国际影响力,你们在上海所做的艺术品会真切地给到处于世界另一端的玩家快乐,这是别的行业无法带给我的感动。”
这是我秋招的第一个offer,也是唯一想去的梦司,命中注定的项目组,最匹配的岗位,离家最近的城市,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我的邮箱里躺着许多封带着不同简历附件的邮件,记录着从第一次试探性的尝试到最后的梦想照进现实,这段时光整整横跨了两年八个月。从2020年底初入提瓦特,尽管人还在金融行业沉沉浮浮,加入游戏行业就一直是我不敢言说的脆弱念想。很神奇的是我从九月到十月的朋友圈,像是把这次的秋招活成了一部颇具宿命感和史诗感的厚重电影,也像是Deft(金赫奎选手)在S12的最后一舞,这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幸而我没有错过它。
也许对游戏的热爱是从小刻在我的基因里的,想起小学的每周五傍晚,我准时坐在电脑前,等待《赛尔号》发布版本更新,作为“4399攻略组”的一员,像是《刀剑神域》里的血盟骑士团,在最前线开拓尝试新的打法和思路,从而推进全体玩家的探索进度。那时我时常艳羡淘米的策划们可以定期给数以千万计的孩子们送上有趣的星际冒险体验,这让我想起现在的孩子们一样是只有每周末才有三个小时的游戏时间,我们游戏从业者有社会责任在这珍贵的三个小时里,给儿童们书写尽可能瑰丽的童话,而不是把自家那些乐趣成本低、单局具备无限可玩性的PVP电竞手游作为敛财的唯一王牌。
因为我们自始至终都在被童年保护着,是儿时的美好在守护我们这些成熟世故的大人们,是孩提时代受到的多维度教育让我们不至于误入歧途,尽管这缕纤细的珍贵回忆也许会被遗忘,但“森林会记住一切”,这些潜藏在最深处的底色足以支撑脆弱却坚定的一生。
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对未来充满憧憬,我翘首以盼着和上海这群有趣的灵魂一起,创造出给所有年龄段玩家欣赏的童话,这些可以游玩互动的动画番剧是我醉心于内容导向类单机游戏的最初动力,这些成年人才能深度理解的童话也轻轻地叮嘱了我,不要在自己并不热爱的行业为了柴米油盐兜售梦想,要慎重考虑,我们是究竟为了什么才选择出发?
这次回国,我亲手打开印刷着“技术宅拯救世界”的灰白色冒险补给箱,嘴角抑制不住地挂着复杂的笑容。我走了好长的路,终于可以圆梦了。

拾花鸟之一趣,照月风之长路。游历四方的万叶终将带着小白猫和友人的神之眼回到璃月。
谢谢你,许臣民之一梦。
冬• 间章 • 过了春江偶回首

年底这段时光则时常给我高考刚结束的错觉。天心月满水面风,一笑春生扬子潮。秋招落幕后,朱庆馀“画眉深浅入时无”的微微忐忑不知何时已然消解,更觉察了几分流年岁时的温暖,人世烟火的沉香,时令风物的清嘉。
梦想成真大概是像星星一样追逐着月光,而月光不偏不倚、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星星们的正前方。我总是比前些时日更怅然若失,感觉每个细胞骤然松弛了下来,无边无际的疲惫从身心中抽丝般徐徐散去,既没有大事已了的轻松,也没有成日成夜的放纵。只是抬头看天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很不一样了,我也不再是五六年前的我。
在敲定职业生涯的起步后,我还是会学习读书,但不再是像过去这些年一样只是为了赢得不断上浮的GPA和金字招牌堆砌的简历,而只是单纯的兴趣使然抑或满足自己童年时期的求知心。我可以不用再想着我要一路卷到人神共愤才能得到自由,我可以追寻心之所向,寻觅哲思真谛。以往看见翱翔嘹鸣的征鸿,总是心生神往,当自由真正猝不及防杀入周遭,我有些措手不及,更有些喜出望外。我可以不用像过往的数十年,永不停歇、战战兢兢地在低容错率的独木桥上行走,我可以去河山清隽,去古寺禅心,去英伦古堡,去碧波汪洋,去看看这个世界和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有趣的人们。

在这段独一无二的时光里,我第一次收拾好行囊,一个人去往不同的国家旅行,我穿越了经纬的浪漫,奔赴了落日的橘海。但在举目无亲、言语不通的异乡难免会有强烈的不安全感,仿佛一颗行星漂流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恒星系,连运转轨道和重力都要重新适应。我一直很喜欢这种属于孤独星球的淡淡寂寥,我去年写到这是属于INTJ的逃离倾向,现在却更觉得尝试融入迥异的他国文化是人生体验中一片重要的拼图。
同时,我终于开始有时间开始折腾起个人影视库,补番了我司人均厨力的EVA、看完了积攒多年的高分日剧美剧,顺带把折扣价购入的PS5经典单机游戏一部部通关,在这些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我看到了许多种人生。林语堂先生说:“领现在可行之乐,补平生未读之书。”对着荧幕外的无数繁华,我抿嘴微笑,着实到了天高任鸟飞的明澈长空了。
引胡兰成先生的话作结:
“这一似那开不尽春花春柳媚前川,听不尽杜鹃啼红水潺缓,历不尽人语秋千深深院,呀,望不尽的门外天涯道路,倚不尽的楼前十二阑干。”

春 • 相机漂流 • 愿借天风吹得远

直到亲眼见到偶像拉导坐在对面,取出那台千万粉丝心心念念的、棱角分明的哈苏X2D,郑重地交接给了全球相机漂流的第一站机主的我,我才从持续良久的不真实感中解脱,这段时间朋友们最常听我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也配?”

东风吹雨过青山,却望千门草色闲。摄影这个兴趣爱好是我从三年半前开始点的一个分支小技能。在我小镇做题家人生的前十九年,除了游戏、写作和唱歌,我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兴趣。正式接触摄影后,我从校媒的摄影组起步,拍摄的许多照片先是登上了大学的官微,随后刊登在了山东大众日报,再到视觉中国的创意类签约,我终于在热爱的全新领域复刻了属于我的典型“多级跳跃”。
成为摄影师后,我观察世界的方式发生了有趣的转变,我会经常忽然留意到视线范围内的光线、形状、色彩、质感、人文、建筑,从而停住脚步,按下快门。摄影于我的意义是定格那些触手可及却无价的美:烟火、山水、喧嚣、静默,这些美的载体可以让一些重要瞬间的记忆成为永恒的场景。在两百年前,这样使时间停滞的能力会被视为魔法;在两百年后,摄影已经成为了人们蕴含情感记录生命的必需品。
照片的内容总是比形式更重要,因为意义比技巧深刻的多,就像时间与空间的相对性一样,意义和价值也是相对的,人们可以凭借直觉欣赏来自世界各地的照片。也许这就是相机漂流能带来的跨越文化隔阂的文明层面纽带,能够有幸作为第一站机主,参与到这场全球范围的史诗级社会实验,于我而言我意义非凡。
去年之前,我其实是索尼用户,但在饱受色彩和屏幕的双重折磨后,我深刻地认识到,只有能够让你愿意日常出行随身携带的相机才是好相机,于是我坚定地抛弃了索尼,转身拜入富士。一个显著的数据变化是,在我持有索尼的三年半里,我一共只按了快门一万次出头,而在使用富士的一年里,我拍下了接近三万张照片。富士的XT系列从外观到操作逻辑上都很类似胶片相机,在转动光圈环、ISO、快门速度时还能听到精密金属的接触碰撞声,这样纯手动的机械操作尽管效率略低,但却可以让我心静如止水,放慢脚步,在心流状态下思索拍摄每张照片的意义,这一整套拍摄的体验更让人着迷其中。
但很遗憾,当我亲身体验到哈苏X2D冰冷锋利的触感、先拍摄后构图的中画幅解析力、极致丝滑友善的操作界面后,我已经为身经百战一整年的富士找好了储藏空间。(笑
有朋友说我这几年时间梦幻的有些不真实:从劝退工科毅然决然跑路、从小语种义无反顾开润、从商科几经周折切换赛道、身材管理上减重超过四十斤,在最难的招聘季斩获最优选的offer,带着相机踏过很多国家、承载偶像的相机漂流使命。在还未远去的二十三岁和隐约可见的二十四岁,我仿佛在《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里的白色国王十字车站,踏上过不止一辆的蒸汽火车,经历了许多次不同轨迹的人生,活出了曲折且丰满的一出正剧。
前不久我排列了自己的人生电影Top10,在仔细斟酌后,排名第一的赫然是新海诚的《你的名字。》,这个未曾料到的结果某种程度上出奇的合理。高二时,我花了足足一周才消化完这部电影丰沛的文化内涵,这也成为了我日后选择转入日语专业的核心动力。值得一提的是,最近苦练吉他时我才知道,原来我最喜欢的吉他独奏《Like A Star》创作灵感就来自于君名。三叶和泷生活在错位且平行的时空,只有在黄昏之时才能见面,星空下的糸守镇陨星湖倒影着晚霞的余晖,像是造物主的眼眸,清澈却不带一丝悲悯。在我过去两年的年度Top10音乐里,这首指弹曲子足足占据了六席。
希望明年的此刻,我能以作曲者金永所的心境,安静低头,用流淌的情绪在琴弦上倾泻出像星星一样的泛音。
尾声:
人生的平凡之路上,哪里是终点;“留渴穿井,预搔待痒”,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电竞小说里写到夺冠,写到在金色的雨中相拥,写到捧起满载光芒的奖杯,写到又哭又笑一将功成的庆功酒,多半就是结局了。然而在现实里看,悲凉得要命。夺冠的天涯四散,相拥的不再同行,捧杯的在赛场兵刃相见,喝完那杯庆功酒,有些人就再没有一起过。
纪念性质的生日文章写到圆梦,写到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写到如履薄冰的十多年后苦尽甘来,写到不敢置信后的平淡幸福,多半也是结局了。在时代浪潮的车轮滚动下,也许有些遗憾是必然的。尽管我们所熟知的一切都在或沉默或轰鸣地前行,但我们所珍视的那一瞬间可以是个人荣耀,可以是家国归属,也可以是不朽的里程碑,甚至是流传未来的小小传奇。

很喜欢21年的中秋,钟离对于逐月节中“逐月”二字的释义:
“举头望明月,万般感怀皆在其中。此情此景,犹如天星照我,愿逐月华。感故人之恩,承旧友之情,追千古之意,环千秋之城,以上种种,谓之‘逐月’。”
我人生的前二十四年旅程是今日为止的序章,是一场浩大的逐月。这段旅程总有一天会迎来终点,不必匆忙。
雲月さん、二十四歳の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
首发于微信公众号「倦默轩」(2024-03-06):原文